浪漫的愛情故事 - 林思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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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活著就好，快吃。」

 《因為一盒便當，我在殯儀館撿到一個老公》

—

1.

如果要說他有什麼必殺技，

大概就是「徹底無視我是個女人」這件事。

我們是高中同學，但學生時期根本不熟。

直到三十歲那年，在另一位同學的告別式上碰見。

大家都在哭，或是尷尬地寒暄「最近在哪高就」。

只有他，一個人站在殯儀館外面吹風，手裡拿著一盒剛發的便當，正在專心地挑掉裡面的三色豆。

我看著覺得荒謬，走過去問他：「同學剛走，你還有心情挑食？」

他抬頭看我一眼，眼神死魚到不行：

「死的人已經死了，活著的人如果吃到三色豆，會更想死。」

然後，他問我要不要吃掉那些三色豆。

我瞪了他一下。

這就是我們的重逢。

—

2.

後來不知怎麼就有了聯絡。

或許是因為我們都剛好處於人生的低谷。

我剛結束一段論及婚嫁、最後卻因為對方劈腿而告吹的爛帳。

他則是創業失敗，欠了一屁股債，正沒日沒夜地接案還錢。

我們約出來，從來不是去什麼網紅咖啡廳。

最常去的是那種地板黏黏的熱炒店，或者是路邊的麵攤。

他從來不幫我拉椅子，不幫我拿餐具。

有次我穿高跟鞋腳磨破了，痛得要死。

換作別的男生，大概會去買OK繃或是說要揹我。

他看了看我的腳，皺著眉頭說：

「妳走路姿勢不對，重心太靠前，難怪會破。」

「下次穿拖鞋出來，沒人會看妳。」

我氣得想拿包包砸他。

但他轉頭就走進便利商店，買了一雙藍白拖丟給我。

「XX塊，記得轉給我。」

—

3.

我很放心跟他相處。

因為他眼裡完全沒有「慾望」。

在他面前，我不需要收小腹，不需要假裝食量小，甚至可以大聲擤鼻涕。

我把他當成一種「安全機制」。

反正我也沒打算再戀愛了，跟這種嘴賤的生物混在一起，剛好可以杜絕所有粉紅色的幻想。

我有時候會喝醉，哭著說前任多爛多爛。

他通常一邊滑手機，一邊吃花生米。

「妳哭起來真的很醜。」他說。「法令紋都跑出來了。」

『你閉嘴！』

「妳前任沒選妳是對的。」

他語氣平淡得像在唸經：

「妳這種把情緒掛在臉上的人，太耗能了。適合養狗，不適合養男人。」

我氣到哭得更大聲。

他一直坐到店打烊，然後幫我叫車，目送我上車前，還不忘補一句：

「回去記得卸妝，不然明天法令紋會更深。」

—

4.

這樣奇怪的關係維持了一年多。

直到有一天，我急性腸胃炎掛急診。

半夜三點，我痛到在床上打滾，通訊錄滑了一圈，爸媽在南部，朋友都有家庭了。

鬼使神差地，我打給了他。

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。

「幹嘛？要借錢免談。」聲音聽起來剛睡醒，很啞。

「我肚子好痛……」

二十分鐘後，他出現在我家樓下。

穿著那雙藍白拖，頭髮像鳥窩，臉臭得像欠他兩百萬。

他一路飆車把我送去急診。

我在急診室打點滴，吐得唏哩嘩啦，

連膽汁都快吐出來，整個人狼狽到極點。

頭髮黏在臉上，衣服上還有嘔吐物的味道。

他就在旁邊看著。

沒有嫌棄，沒有滑手機，當然也沒有遞衛生紙。

他就只是坐在那張塑膠椅上，看著點滴一滴一滴往下掉。

—

5.

天亮的時候，我醒了。發現身上蓋著他的外套。

他去買了白粥，扔在床頭櫃上。

『快吃，醫生說可以送妳回去了。』

我看著他眼下的黑眼圈，心裡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。

「喂。」我喊他。

『幹嘛？』

「你昨天看我有沒有覺得很噁心？」

他看著我，認真地想了想：

『蠻噁心的。還有酸臭味。』

「那你怎麼沒跑？」

他聳聳肩：

『我跑了，妳怎麼辦？』

—

6.

出院後的一個月，我們照樣去吃熱炒。

吵雜的環境，酒促小姐穿梭來去。

他剝著蝦子，突然說了一句：

「我債還得差不多了。」

「喔，恭喜啊。」我夾了一塊肥腸。

「下個月打算搬家，已經租好了一個大一點的地方。」

他把剝好的蝦子殼丟在桌上，蝦肉自己吃了。

完全沒有要給我的意思。

「喔，那你要找室友嗎？」我隨口問。

「還在找。」

他抽了一張衛生紙擦手，動作慢吞吞的。

—

7.

他抬起頭，眼神依舊是死魚眼，

「那個，妳那邊租約什麼時候到期？」他問。

『下個月。』

「這樣啊，那省點房租吧。」

他從口袋掏出一把鑰匙，放在油膩膩的桌子上，推到我面前。

「我不收妳押金。」

「但妳以後生病，不准再半夜打電話嚇人。」

「直接叫醒我就好。」

—

8.

我看著那把鑰匙，旁邊還有一攤啤酒漬。

這大概是全世界最爛的告白現場。

沒有鮮花，沒有禮物。

只有剝剩的蝦殼，和吵死人的划拳聲。

但我卻覺得，這比任何偶像劇都還要踏實。

「我有個條件。」我說。

「說。」

「以後蝦子要剝給我吃。」

他翻了個白眼，罵了一句髒話。

但還是伸手拿了一隻蝦子，默默地開始剝。

—

9.

後來我們結婚了。

沒有盛大的婚禮，只有去戶政事務所登記。

照片裡，我們兩個笑得都很僵硬。

朋友都問我，怎麼會選他？

又不浪漫，嘴又壞。

我總是笑笑沒多解釋。

他們不懂。

真正的愛情，不是他願意為妳包下整座遊樂園。

僅是當妳像一攤爛泥一樣倒在地上的時候，他沒有轉身走開，也沒有捏著鼻子。

他只是蹲下來，拿著鏟子把妳鏟起來。

一邊罵妳重，一邊把妳揹回家。

這就是他追我的方式。

他不畫大餅。

他只負責在我惡夢醒來的時候，遞給我一碗熱粥，說一句：

「活著就好，快吃。」

10.

婚後第二年，我在書房找保單，無意間翻到了他高中時的一本記帳本。

紙張都泛黃了，字跡很潦草。

我不經意地翻了翻，卻赫然在某一頁看見了我的名字。

被紅筆圈起來，旁邊寫著：「欠款 25 元」。

日期是高二那年。

我拿著本子去客廳質問他：「這什麼？我什麼時候欠你錢了？」

他正癱在沙發上剪指甲，瞄了一眼，眼神依舊死魚：「哦，那是福利社的巧克力牛奶。妳那時候跑太快撞翻我的牛奶，沒賠我就跑了。」

「就為了 25 塊？你記了十幾年？」

「那你後來在殯儀館……？」

他停下剪指甲的動作，嘆了一口氣，語氣充滿了懊悔：

「那天我看到妳，第一反應就是『那個欠我錢的女人終於出現了』。」

「我本來是想叫妳還錢的。」

「結果妳問我三色豆的事。」

「我心想，這女的看起來腦子不太好，要是現在討債，大概會崩潰賴帳，只好敷衍妳一下，冷靜點再要錢。」

他放下指甲刀，掰著手指頭開始算，表情痛苦得像是在看暴跌的股票：

「後來妳腳破皮，拖鞋錢也沒還。」

「半夜送急診，掛號費加治療費，噴了一千多。」

「我想說投入成本越來越高，現在收手連本金都拿不回來，只好忍痛繼續投資，看能不能連本帶利討回來。」

「結果搞到現在，不但一毛錢也沒拿回來，連薪水都賠給妳了。」

「這絕對是我這輩子為了攤平虧損，套牢最深的一次。」

比起及時止損，成年人最頂級的浪漫，其實是權衡利弊後，依然心甘情願地為你『虧本』。

故事完🙇‍♂️

感謝思友蓉願意告訴我這個故事。

每段故事，都值得被聽見。

歡迎投稿，一起讓世界聽見你的聲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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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實我們每個人，都在尋找這樣一種「支撐」。 

不需要驚天動地的誓言，只需要在我們忙到像一攤爛泥、或是為了生活瑣事焦頭爛額時，有人願意伸手把我們「鏟」起來，遞上一碗熱粥，或是接手那些繁重的工作。

尤其農曆年快到了，我知道大家的生活又要開始進入倍速運轉。 

大掃除、辦年貨、還有那些永遠切不完的備料。我們總是想著要給家人最好的，卻往往忘了在忙碌與休息之間，給自己留一點喘息的空間。

既然故事裡的他願意為了愛「虧本」，那我們是不是也該學會「投資」？投資一點預算，換取我們手腕的輕鬆，和更多的陪伴時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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各位思友，我們下篇故事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