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相逢有時盡 花開花落終有緣

 人生相逢有時盡　花開花落終有緣

為何花有重開日　卻不容我在少年

這首詩讀來讓人心口一疼，像有人用指尖蘸了酒，在桌面上寫下四個字：再也回不去。

「人生相逢有時盡，花開花落終有緣」，前兩句寫得豁達，甚至帶一點佛家的灑脫：人世聚散本是常事，花謝了還有來年，我們總歸還有下一次相逢的一天。可後兩句筆鋒驟轉，「為何花有重開日，卻不容我在少年」，那一點點不甘、那一點點執拗，全湧出來了。

花可以一年一年地開，人卻只能少年一次。

花謝了還有春風，人老了連春風都吹不到心底了。

這世上最殘酷的，並不是永遠見不到想見的人，而是永遠回不到想回去的那個自己。

你站在原地等那個少年，他卻早已坐著時間這列單行火車，越走越遠，連背影都看不見了。

所以我們才會在某個深夜突然醒來，盯著天花板發呆；

所以我們才會在聽到一首老歌時，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；

所以我們才會一遍遍翻看舊照片，卻不敢點開那段錄著十七歲笑聲的影片。

因為怕一聽，就徹底碎了。

花重開的是季節，人重來的是遺憾。

少年不識愁滋味，可等你終於識得愁滋味，少年早已不在。

寫到這裡，忽然想起倉央嘉措的另一首詩，正好可以做註解：

第一最好是不相見，如此便可不相戀。

第二最好是不相知，如此便可不相思。

……

第十最好是不相逢，如此便可不相欠。

可我們偏偏相逢了，偏偏在最明亮的少年。

於是欠了一輩子，還不起，也捨不得還。

別難過。

至少花謝了還有香氣猶在，至少我們曾少年過。

那段時光像被封在琥珀裡的昆蟲，永遠鮮活，永遠透明，永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。

只是，再也回不去了。

文/Ho   Feng      圖/Phototips